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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4月15日

记忆里的那条小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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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勇

记忆里的那条小渔船距离我有多远?我无法精确计算,因为那是需要花上近一个甲子的时间去丈量它。尽管年代久远,但它在我的记忆中仍是那样清晰,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割舍——不仅仅是那条小渔船,还有船上的两个人:我的父亲母亲。

40年代末50年代初,解放了的黄沙港(现已是国家一级渔港)正在进行“渔改”,一直为渔霸辛苦农作的渔民终于有了自己的渔船。那年,我父母分得一只十一二吨的小木船,带着五六岁的我出海去张渔翅网。

在我上岸读书之前,尽管小小年纪,却经历了刻骨铭心的三次风险。一次是走沙。大约在1955年夏的一天,空气闷热,小船搁在退潮后的潮口里动弹不得,让人增添不少烦恼。就在这时,船舷右侧沙子开始流动起来,且流动得越来越快,就似底下有一只巨大的吸盘,把船右侧的沙子尽数吸入。船渐渐地向右侧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老娘见状大喊:“走沙,人上左舷。”随着老娘的怪叫,我和老爸手脚并用,跟着老娘爬到左舷。也许是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吧,小船渐渐地不再向右侧倾斜,随着左侧沙子流动的不断加快,小船终于恢复平衡。

一次是跑锚。张渔翅网的潮口相对于潮面来说较窄,所以只要落潮涨潮,流水忒急,就似一头咆哮的怪兽,里冲外突。这时如果你抛下海的锚不能紧紧地筑住海底,就可能出现走锚,一旦走锚轻则自己的船和后面的船只受伤,重则一大串的船都会被殃及而在潮口里互撞,弄不好船伤人伤。那次跑锚于我来说已过去几十年,但老娘的“英雄形象”却永远地刻在我的脑海。大约饭后,潮口里的落潮流咆哮着奔向深海,突然我发现船在随着流水流动,我吃了一惊,随即喊道:“爸妈,船跑了。”“啥,船跑了?”老爸从舱里探出身子,见状赶紧喊道:“孩他娘,走锚了!”“走开!”老娘大叫一声,猛地推开老爸,似一只出窟的野兔,“嗖”地一家伙就钻出了卧舱,冲到船头,也不知哪来的那股力气,扛起大锚的锚尾,竟把那300多斤的大锚“轰”地一家伙给抛下了大海,终于制服了不断下滑的锚缆,而小船离后面的船只有不到5米的距离。

一次是遇风。1956年的那场大风毫无征兆,风头来了就猛,并很快增至11级。渔场水浅,掀起的浪头足有6米高,受到惊吓的渔民赶紧起网拿锚收港。老爸在舵上,手抖得不行,老娘见状,推开老爸,接管舵把子。老娘握着舵绳,灵活地来去扯动,指挥着小船避开浪峰,尽量使小船穿行在没有开花浪的浪谷中。突然,老娘发现一大群浙江嵊泗渔船离开航道,就近插向一大片无边无际露出水面的滩地,弃船上滩。对这一带渔场地形地貌十分熟悉的老娘闭上眼睛,痛苦地念叨着:“上帝啊,保佑他们吧!”上帝最终没能保佑他们。涨潮了,那块叫黑沙的滩地连同上千渔民一起被海水吞没,嵊泗列岛许多渔村成了寡妇村。此事惊动了国务院,周恩来总理亲自作出“在浙江首先实现渔业机械化”的指示。

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从事如此高危的行当,老爸老妈决定,就是借债也要让我读书。在爷爷奶奶的照料下,我努力学习,终于在30岁的光景上实现了从渔村到城里,从渔民到干部,从群众到党员的人生“三级跳”。尽管生活环境改变,谋生的手段不一样了,许多往事大都沉到记忆深处,但唯一让我时时记起不能忘怀的就是生我养我的小渔村以及小渔村里的那条小渔船。